可止行之

五官总是画不好😒

[武靖/楼诚衍生]无边色 12 完结

豆花落拓:

【此文为作者放飞自我之作】


【此文历史背景没有明确时间,纯架空】


【这篇文的完结是送给 @一百九 太太的生贺,祝我们亲爱的太太生日快乐23333】




小太监走进去时,正看到偏殿中唯一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太医在收拾东西,一面摇头一面卷起医箱。他连忙凑上前去询问,那太医听闻刘彻的意思后,果然叹一口气,守足本份道:“这幅药煎了,一日三次,能熬得过今夜便无大碍。”


 


他上前接过药方,又送那太医出门,这偏殿现在不是冷宫,胜似冷宫,他被打发到这处也有些无聊,就凑到萧景琰跟前,去观察这昔日得宠无比的安定侯。


 


萧景琰双目紧阖,先前脸上身上还有斗大的汗珠渗出,此时已经烧得猩红,一身烫肉,却难以发汗,侧身对着墙壁蜷成一团,将自己缩起来,嘴里仿佛喃喃念着什么东西。那小太监闲得无聊,就大胆地凑到跟前去听,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便沮丧地退回来,在床榻边上看萧景琰的模样,见其额角上一个大洞,丑陋可怖,知道是他自己撞出来的,想一想就觉得胆寒,这该有多么痛呀!


 


他瞧着萧景琰,的确是一副好样貌,笔直的眉毛,笔挺的鼻子,眉睫浓密,又有一身武功,便自顾自觉得,若是他是萧景琰,是绝对不会起兵叛乱的。一想到叛乱这两个字,再一想到和萧景琰战绩相关的种种传言,又觉得难以置信,这一尊凶神,正像个孩子样缩在他面前,不忠不孝的逆臣倒也没什么可怕。


 


萧景琰再出声时,他又上前听,到下午服下第二幅药的时候,人仿佛精神了一些,竟微微睁开了眼睛,吐词也清楚起来。小太监凑到跟前,先是被那体温烫得一惊,又觉得比上午好了许多,只听到萧景琰反复将一堆名字反复念了一通,到最后父王母妃与兄长出来,才知道前头的应是当年他在淮南时周围的亲朋好友。这小太监是听说过那桩事情的,想来这些被他念着的人都已化为泥下白骨,不禁有些可怜萧景琰,答道:“别念啦,指不定就要去见他们了。”


 


到了晚上,那小太监斜歪在殿外,竟然睡着了。睡到月上中天,这才想起下午那名太医的话,道萧景琰需得熬过今天晚上,犹豫一下还是走进去。走到榻前,见月光泼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刺骨阴森,摸一模萧景琰的额头,也凉得如同地上那月光一样。那小太监在宫中已见得多了这样的事情,并不害怕,只思量着该如何禀报上去。萧景琰嘴角微微勾着,夜色把额角那个伤口遮去了,镀上一层绒白,确是很安定的样子。


 


 


至此后,这间偏殿便空了出来,无人敢动,亦不能够安排新的人住进来,久而久之,宫中本就怨气深重,更有人说闻得夜哭之声,那些稀奇古怪的鬼怪传说也传得有鼻子有眼,这里倒是日渐荒芜起来,院子里的名贵花卉开得如同野花一般,草青草黄,就是许多年过去了。到了元封元年,刘彻有意效仿古人封禅泰山,整座宫殿也都一起翻修,掌事的太监还是当年那一位,战战兢兢立在刘彻身后听人呈报。提到那间偏殿的时候,那太监特意压低了眼睛去看刘彻面上神情,见到并没有什么变动,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来年新的宫娥搬进去住,从前亲眼见过萧景琰这人的下人已散去一半,这个人物身上的避讳就没有那么深了,不过是众人口中有些不太寻常的一件事情。


 


亦有人动了其他心思,见刘彻已不在意,就特意寻了与萧景琰身量相似的清俊少年来献给刘彻。长公主在府上摆了宴席,邀刘彻至此,掌事太监得了刘彻的差遣前来助力,却得了长公主一个央求,偷偷捧了刘彻寝殿内两件旧衣出来。


 


长公主行事向来张扬无惧,这掌事太监却有些怕,双手恭敬递上衣服,陪着笑脸道:“长公主三思呀,万一圣上动了气——”


 


长公主抖开那衣服,丢进递上一名少年的怀里,将他撵到屏风背后更衣,笑着对掌事太监说:“皇上的性情我还不清楚吗?我那弟弟什么时候能把一个人记上这么久了,况且他日日宿在皇后与几位美人宫内,寝殿空置已久,只怕连这衣裳都认不出来了。”


 


掌事太监听闻此言,喏喏地不说话了。待到那少年换完衣服出来,眼前一亮,才道:“长公主府上的贵人这样一打扮,倒的确有几分神似。”


 


长公主伸手一掐,那少年便乖巧地抬起脸来,长公主在他脸上轻轻拍了几下,道:“还是不一样的。我献上去的人么——除了歌舞解闷,别的是一概不会的。”


 


 


当日酒过三巡,宾主尽欢,长公主便叫人传了这少年上来,少年偎在刘彻身边倒酒,又讲了几句玩笑话,刘彻果然很是受用,当下便收了这名少年,要带其回宫。那掌事太监听到这时,想知弟莫如姐,长公主果真预料地不错,却不想刘彻竟开口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4,这话倒说得很对。”


 


这掌事太监一惊,长公主却抬起头,扶一扶满头珠翠,笑意吟吟道:“又是何故呢?”


 


刘彻将那少年身上的衣服掀下来,也不见动怒,伸手搂紧了那尚在瑟瑟发抖的少年,指着地上的衣服玩笑道:“这一身拿去丢了吧,皇姐那里时兴的料子这样多,怎么舍不得拿出来几匹?是一想到要把人交到朕手上,就心疼了吗?”


 


长公主立即差人呈了料子上来,拉过那少年的手,让他随意挑选,又对刘彻道:“陛下怎么还埋怨上臣了。”


 


那掌事太监连忙去捡地上堆着的衣物,拿在手中,又不能丢地轻易,就走到长公主府上柴房的背后,令人堆了柴禾生火,咬咬牙,将那衣裳扔了进去。火舌一卷,这件数十年前的衣物上就裹起一窜靛蓝焰心,很快便染做了一蓬灰烬。


 


 


只是这少年说来也承宠不过三四年,就被刘彻打进了冷宫,在里头孤寂死去了。这事情说来是这样,有一段时间,刘彻总见到宫里有人影晃荡,白日里还光明正大走在露天下,像是故人冤魂不散,竟叫他疑神疑鬼起来,忙不迭地求助于许多丹师术士。


 


一日适逢这少年侍寝,刘彻搂着他睡下,半夜忽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刘彻被吵醒起来,一睁眼,好像看到一个白影在殿门外悠悠走远。


 


刘彻惊惧得不行,伸手去摇睡在身边的少年,却见对方睡得颇沉,竟不为所动,一时又怒又怕,将其掀翻在地上。那少年吃痛惊醒,趴在地上不明就里,只见刘彻盯着殿门,面带怒气,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赶忙上前磕头求饶,见刘彻无暇理他,目不转睛看着一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抱着刘彻的裤脚哀哀哭起来。


 


他哭起来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刘彻此时低头看去,脑内竟嗡地一响,像是想起什么人地影子,这少年之前还受宠万分的样貌登时矫揉造作起来,刘彻被他哭得心烦,甩开他道:“哭什么哭!来人,把他拖下去。”


 


那少年被这句话吓到,只知道抽泣,不敢哭出声音,便被两名力壮的宦官带了下去。


 


料理完那名少年,刘彻差人呈了使人平心静气的丹药仙丸上来,送水服下一颗,果真觉得满腹无名火去了干净,心里难得的清定,也不见眼前四处乱晃的白影,和衣躺下,竟得了一个梦,梦见的是许多年前的景象:萧景琰彼时尚是十五六的年纪,与他一起同游御花园,两人约好只是随性出行,都没有带侍从,一前一后,由萧景琰带路,竟然走失在里头,而萧景琰颇为不好意思,也不吭声。刘彻故意不去点穿他,任凭两人在其中漫无方向的乱转,不一会儿听到萧景琰在前头爽朗一笑,原来斜里冲出一只相熟的黄毛大狗,直直扑进他怀里。萧景琰因那只大狗跌进了花丛,娇粉嫩红的花朵压断掉了他满身满头,还余几片雪白的棠梨花瓣盖在脸上。他用胳膊撑地搂着那狗的皮毛亲昵了一会儿,看到刘彻驻足不前,才一刹惊觉,赧颜起身道:“陛下,臣御前失仪,这些花⋯⋯”


 


刘彻隔着一座凉亭,站在远处微微笑道:“无妨,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5。”


 


正是春色无边。


 


-The End-


 








1:三军之中斩将夺帅,本是臣常做的事情。——海晏《琅琊榜》原文


2: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3:烟月不知人事改。——鹿虔扆《临江仙》


4: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汉乐府民歌


5: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民谚


 


写在文后:


写的时候还有挺多想写的,现在写完觉得好累⋯⋯不想说话了⋯⋯这篇故事里爱没爱过,见仁见智自行理解吧。过年的时候和狗蛋他们开脑洞的时候忽然想写这个的,当时说是一个符坚和慕容冲式背景的故事,可是萧景琰和慕容冲很不一样,刘彻和符坚也很不一样,于是结局会很不一样。然后这个故事里除了刘彻和萧景琰都没有提到别人的名字,哈啊哈我故意的,这个结局也是在最开始脑的时候就想好了,说是刘彻把那两件衣服留了那么多年,说烧也就烧了,只不过衣服烧干净,人仿佛也忘干净了,却还是有午夜梦回的时候,真是何苦来哉。


我竟然完结了一篇啊!不容易!爱你们!


 



[武靖/楼诚衍生]无边色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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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安排妥当后,便传了人来,要去宫中新晋的一名答应那里。他这样随口一说,却使得替他引路的内监颇为为难,只因至此去那答应的居所,必然要经过萧景琰所住的偏殿。现如今在宫中,谁人不知道萧景琰这三个字触了刘彻逆鳞,但凡与此人沾边,再谨言慎行都是不够的。那内监小心翼翼,生怕这一遭害得自己无端又受了责罚,只苦着脸色硬了头皮将刘彻往那一边带。


 


刘彻一路跟随在后,走过一段路,只觉得前头那内监小碎步匆匆忙忙,终于有些不耐烦,甩了袖子停在原地道:“走这么快做什么。”


 


那内监是他身边的老人,回过身伏在地上叩头回答:“奴婢有罪,今日正闹肚子,故而有些着急。”


 


刘彻闻言皱了眉道:“不舒服便告假换个当值的时间⋯⋯”话未说完,就察觉出这名内监虽然低身趴伏,眼神却畏畏缩缩不自主地往右手边扫去,刘彻顺着看过去,便见到一方小小池塘里撑出几个高挑的骨朵,碧叶满浮水上,清风随意,迢迢吹过去,把池塘背后一面宫墙上四下垂荡的藤树枝蔓惹动,越过那方墙壁,有一树海棠谢了花自墙内探出身来。


 


刘彻认出来那一处偏殿,再回过头时,瞧着地上那内监的眼神里就已有了寒光万丈,一脚碾过那人手掌说:“果真是个奴才!”


 


那内监膝行跟在他身后,唯唯称是。


 


刘彻站在廊檐下,指着池塘的方向道:“只是以前住在那里头的人,又何尝不是!你见了此地,何必惶恐至此,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那内监腆着脸答:“奴婢微贱⋯⋯”


 


刘彻讥讽道:“他就不吗?”


 


内监不敢接话,见刘彻久不出声,也不让他起身,想起刚刚那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以为刘彻是要从此揭过萧景琰这一茬事情,自作主张提起来:“既然如此,奴婢便找人将此处修缮一番,再重新安排宫嫔入住。”


 


他本来无事,却不想这一句话话音未落,刘彻微微色变,面上电光火石间闪出一阵戾气,喝道:“谁准你做此打算的?”


 


那内监一阵心惊,自知多嘴失言,不如不说这一句话,赶忙抬起手自己抽自己耳光,连连打了二十来下,一边打一边数落自己不是,下手十分重,没一会儿脸上就肿起老大一边,嘴角抽得裂开。刘彻听着那边清脆响声,懒洋洋用手拨动着路边花草的宽扁大叶,道一声不许停,兴致全无,也不愿意应付那答应,阴下脸直接回了书房。


 


 


战事的确与刘彻估计的不错,这一帮年轻人初时并不显露颓势,以各种奇诡计谋,竟然撑过了头三个月,最终两方军队相遇于一空旷平原上鏖战多日,都不能突破对方防线,死伤相等,便各自鸣金收兵,退回附近的城县,在一旁就地驻营修养。


 


再之后,不知是士气日益下沉还是别的缘故,叛军占了上风,剿灭叛军的那一支队伍虽然仍旧勉强拖延着,却抵不住地往后撤退,眼见着就要渡河到另一岸去。这一帮少年本来也有心要顽抗到底,却惦记着刘彻临走时嘱托,以他当日所指之地为界,在此之前,都只做保留实力的打算,而今眼见着,百里地外便是最后那条界地,便暗自咬牙道,硬拼硬一场,也不能够让出半步!


 


庐江王见此情形,倒是喜不自胜,而萧景琰面色不善,与庐江王共坐在营帐内,正拿着一方白帕拭剑,摇头道:“决不会如此容易。”


 


庐江王望着沙盘,轻轻挪动了其上一枚标志,将自己的藩王旗小心翼翼插到了城头上:“为何?”


 


庐江王拥着一件袍子,非常年轻,额骨与刘彻有几分相似,在火光下有一种优柔寡断的俊美。萧景琰先前是同老庐江王敲定了计划,却不想在关键的节骨眼上,老庐江王突然暴毙,就留下了这样一个儿子。刘彻有意在老庐江王死后就撤了这一脉的传位,这名年轻的庐江王便日夜担惊受怕,想起来父亲与萧景琰的这一笔计划,横了心打算继续下去。他与萧景琰互相看来,彼此都不顺眼,却不得不做了个暂时的同盟。


 


萧景琰看他,总觉得他一身纨绔毛病,于行兵布阵一事上一窍不通;而他看萧景琰,又颇为忌惮,想起对方曾为刘彻的男宠,到底有几分瞧不上眼。


 


萧景琰放下那方白帕道:“刘彻派出的这一方人,都是朝中宗族的长子嫡子,如今悉数被困在这里,马上就要被逼渡淮河。所有人都知道淮南军尤擅水战,朝中几家应该早就乱了阵脚,正催着增兵补粮,另寻一人押粮至此,再接管战局,好叫队伍里的宗族子弟赶快撤回去。”


 


庐江王听了这话,只漫不经心一点头,背手在账内绕了几圈,还是回到面前看那蜡与沙共做的地形盘。萧景琰知晓与他说了也无用,将剑收入鞘中,只当做身边并没有这一号人物,起身撩起帐子欲走出去。


 


但是忽然之间,就有声光大作,外面叫嚣吵攘着闹开来,势头突然窜了几丈高,嗡嗡萦绕在营帐上,几个黑影猛地扑上来围滞在旁。萧景琰心底缩了一缩,猛一下竟有些头晕,大步跨出去,迎面看到一名守城的士兵匆匆向他跑来。


 


那士兵人倒无恙,手里举着一只灯笼,抬起头脸上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快速地抬头看一眼萧景琰,又不敢看了,向萧景琰道:“敌军放箭将一物钉在了城门上,是⋯⋯是⋯⋯”


 


萧景琰见他吞吞吐吐许久说不清楚,早等不及,一边听他讲一边往前头走。到了城门底下,他那贴身侍卫候在那里,已将先前牢牢射进去的箭取了下来,连并着钉在箭矢下的东西一同握在手中。一支队伍本来严阵排列在前,此刻充满了屡禁不止的交头接耳之声,那名侍卫另一只手里的火把火舌一歪,随之怒道一声肃静,萧景琰还未瞟到他那侍卫手中为何物,瞧着士兵没有规矩分寸的行为,脸色已黑下来三分。


 


队伍里稀稀落落的议论一下销声匿迹,但是灰头土脸的一群士兵站在夜色里,俱只照出右半张脸,似一群泥塑木雕的傀儡器物。萧景琰见他们眼神一个个盯着刚刚被敌军一箭射来的事物,也顾不上其他,将那支箭掀开,把底下的东西抖落出来。


 


那侍卫似是想要一把夺过来,焦急地轻轻叫了一声:“君侯,不可!”


 


一团布却已经展开在萧景琰手上:里头是一件白雪样的轻薄亵衣,外头是一条赤红的腰带,缠在叠好的亵衣外头整整一圈,正好将其变成了一个四方规整的包裹。


 


萧景琰耳畔嗡地一声炸开,手上抓起一片布料只觉得烫手,丢也不是,拿着也不是,尚有数十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条腰带他又如何会认不出来,正是最后一日宿在宫中时换下留在那里的,共那件极私密的亵衣,本来也都应该收在刘彻手上。


 


队列中已有几位庐江王的亲兵传出几声嗤笑,萧景琰喉咙眼里一阵发紧,用尽全力也只能够挤出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身边的流火竟似毒辣日头,晒得人心慌意乱,好像把那些个木偶人也晒化了,熔成一滩蜡堆在人脚底。萧景琰将那些衣服复又揉成一团,转过去扔进了柴堆里,爆出劈里啪啦一通乱响,见到最终只剩下一捧灰,几片指甲大的余烬上头扎着火星四下乱飘,勉强镇静道:“敌军将领设此一计,正是为了压低我军气势,诸位切不可自乱阵脚。这几日要加派人手巡营,我与几位将军商讨过后便会出安排,所有人随时待命——若再如今日这样,”萧景琰那侍卫心领神会,立即有一道白亮剑光倾泄到刚刚发出嗤笑声的士兵的脖子边上,扭曲映出萧景琰的一双如点墨般的眼睛,萧景琰只瞟了一眼,提高声音继续说,“以军纪判,格杀勿论。”


 


其他人噤若寒蝉,各自散去,那名侍卫和另一位身材矮壮的将领围拢过来。那侍卫很自然便站到了萧景琰身后,另一人却尚在犹豫,隔了不远一段距离观望着。


 


萧景琰扬起脸,站在原地抬头远望,抬起手指着周遭唯一一座山问:“此箭可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


 


他身边二人齐声应道:“是。”


 


这里是一处平原,唯有那边有一座稍稍凸起的丘陵,树木繁杂,本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却碍于过于险峻,极难上下,都被两军弃之不用:只要放一把火,就可以轻易将埋伏在山里的军队困死其中,插翅难逃——也因此,没有人愿意轻易冒险。


 


萧景琰望着夜色中仍旧闪出明黄色泽的箭尾道:“竟是皇上亲自来此。”


 


他那侍卫先前就已看到,便颔了颔首。


 


萧景琰已显露不出何等憎恶的神色,只劈手夺过那支箭,清脆一声折成两段抛进了土里,淡淡道:“不是为了羞辱我,莫非还是为了劝我顾念旧情吗?”


 


当晚午夜,庐江王不知去了哪里,萧景琰不敢随意放松警惕,以手支头独在大帐中浅眠,果然收到密探送来的线报,上陈刘彻带着援军亲征,人马藏在离这五十里外一处峡谷内,现已撤走,不知徙往何处。萧景琰拿起那张笺纸,夹在指尖微微用力一划,折出两道印子,递到蜡烛上头,将其点燃后甩进下首的一个铁盆里,看着那张纸在里头烧得一干二净,恍惚想到距自己那夜从宫里逃出,不过只有三个月前的时间,却竟然已经是前尘往事一般遥远的所在了。



[武靖/楼诚衍生]无边色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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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带着他母亲与府中奴仆的缘故,萧景琰这一路走得并不很顺畅。到了晚上,不敢找山野人家寄宿,就勉强寻得被人弃于鄙陋处的旧屋破庙凑合整夜。萧景琰同几名侍卫家奴席地而坐守着火堆,他母妃共婢女们挤在马车车厢里头,更深露重,阴风当头里火光一阵瑟缩,萧景琰昨日刚刚守过夜,现下便歇靠在草堆上闭目养神,正对平押在膝上的佩剑,食指挑着剑穗缠缠绕绕,一张脸孔在火堆后头忽明忽暗。


 


他们已连着在偏僻无人之处连着赶了好几天路,明日一早,就能踏入庐江王治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今晚放慢脚步,早早就松散休歇。侍从中一位半大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树枝扒拉火堆,使得其上窜起一阵黑烟。


 


过了半晌,许是烟气太过呛人的缘故,萧景琰在睡梦里露出一脸挣扎神色,那少年连忙收了手,余下众人也都不敢动作。待他缓缓醒转,竟然将横卧膝上的剑放在地上,站起身走了出去。那名姓列的侍卫正欲起身,就听见马车里也传来一阵响动,竟是安定侯的母妃理了理衣裳,披着一件厚衣,由一名小婢扶着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那侍卫顾不得萧景琰,连忙跪下行礼,然而眼前这位夫人却摆一摆手,声也不出,脱开身边侍女,随着萧景琰的去向快步往前。


 


门外松涛摇动,安定侯母妃双手间挎一条白底忍冬纹的披帛,用玉钗束着满头乌发,在伸手一片漆黑的山野里留下个稍明亮些的浅色身影,倒是非常好辨认。那侍卫略一犹豫,虽知两人不会走远,还是担心山中有野兽或是追兵山匪突袭,心里顿时鼓鼓囊囊一阵虚惶,从地上拿起萧景琰的剑想送过去,又叮嘱余下几人好好守候在此,拔脚便去寻那两人。


 


二人果未走远,就站在百米远前头的一棵老树下。此时满目昏茫,瞧不清这树究竟是什么树,只知道萧景琰站在树根后头一堆没来得及腐朽的枯枝败叶上,月光疏疏下漏,将他笼罩在其中。


 


他二人两相默立了许久,萧景琰母亲才问道:“可是做噩梦了?”


 


萧景琰本欲摇头,最终还是粗略回答道:“梦到在宫里的时候。”


 


他不便同他母妃直说,自己心里却难受非常。这在宫里的时候,的确就是同刘彻在一起的时候:梦里全是肢解干净的片段,譬如刘彻榻上凌乱的丝绸、宫中大作的烛光与两人交欢时宫人窥视的眼睛,到最后就剩下刘彻反复讲的一句话:“留在朕跟前有什么不好!”


 


刘彻初问这句话只似好玩兴起,突一时眼中又有烁烁精光与几分遮脸蒙面的情意,而后竟身披盔甲、挽箭直取他面门,厉声质问起来。


 


萧景琰口中涩涩生津,突然猛地转身跪在那片土泥上,地里的树枝草叶发出受了惊吓般急促而来的吱呀一声,那侍卫见此景,知道此时不便出来,慌忙往后一退,将手中的剑抵在灌木丛里,整个人又往丛中藏埋了寸许。


 


他叩首三遭,对着他母亲道:“儿子连累母亲一起受苦了。”


 


他母妃身影稍动,也微蹲下来,仿佛想要将儿子仍如幼时一样揽进自己怀里,过了好一阵子,五根纤纤如玉的手指才松松拂过萧景琰的发顶,温柔停留了许久。


 


地上的石子棱角凌厉, 萧景琰在上头稳稳跪住,道:“皇上一路未设伏、未派精骑来追,不过是想真把我逼至这一步;但是若不是我先有异心⋯⋯日后口诛笔伐,都是在所难免。”


 


他母妃截住这句话,只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安抚似轻轻拍了一拍。


 


萧景琰本以为自己心怀死志,可以彻底与宫内前尘割裂作别,却不想到刘彻竟似个活生生烫在皮肉上的烙印,要一直隐痛难耐下去。


 


思及此, 他喃喃道:“以色侍人!”他母妃见他竟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一时滞住了,手微抖着顺萧景琰的背往下拊,却见他仰脸冷笑道:“我不怕死,却不能够由着我所亲所爱之人为了我,时时被人把命攥在手里。皇上自登基后锐意新政,于民生实无大过,只不过我却⋯⋯”


 


那侍卫听到这里,浑身陡震,手上握着的萧景琰的配剑竟失手摔下去,就要掉到地上,连忙扑向前去接住。这样一动作,他伸在前头那只脚便一下干脆地踏入了泥水坑里,一时间星星点点飞溅起落在靴子披风上,然而他不为所动,只专心抓住那把佩剑,借月光仔细检查上头有无沾染污秽。


 


但是他握着剑身的手心已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耳内也哄哄作鸣,全身上下先是一阵冰凉,再接着一阵滚烫似得抽骇。他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沙场上领兵杀敌,主帅最不该先吹低自己的气势,或者把事态想象地过于固化;而他于萧景琰的口气里,却分明听见了一种近乎笃定得倾绝心境,于两者皆是顶大的忌讳。


 


抬眼见到远处母子二人的身影渐渐开始往回走,他也匆忙站起身,从小路上掠过,心中如突突鼓响,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不管最后局势如何、旁人如何想,他是一定要誓死效忠的。


 


 


第二日后,一行人总算入了县城。此处及周边诸镇已戒严几日,护城河旁围有一圈铁栅,城门周遭统共派了两队巡逻士兵轮流排查,城内街上少有行人走动,去往南大营一条路早被封死。庐江王在营中等候他们,只说本估计萧景琰两日前一人便能行到此处,没想竟耽搁至今日,语气里颇有埋怨之意。萧景琰听出种种微词,不过满不在乎,安顿好母亲,便全神贯注前去与庐江王交接。


 


而那一边,刘彻又等候了多时,总算才等到了庐江、豫章两县与原淮南国封地暴乱的消息。这二人借的正是庐江两岸涝灾饥荒的名义:先前赈灾一事上诸臣牵绊颇多喋喋不休,灾粮久拖不至,自有人义愤填膺揭竿而起,不想当地驻兵竟不抵抗,还把为首者迎入账内,一番口舌后,释兵言欢,共往都城方向攻去了。


 


萧景琰在边陲之地锤炼多年,悍将之名周知天下,朝堂上一干卿相登时乱成一团,一名着紫色朝服的华发老臣一时震怒,摔了筋牌唾沫横飞道:“庶子小贼!”说完,铿锵一跪,竟当场要请求领军出征。


 


刘彻弃用此人已久,然而此人仗着自己年老位高,毫无收敛的自觉,只让刘彻越发生厌,于是皱了皱眉毛便作罢。他对此早有预料,稳坐殿上不动,任凭底下吵闹大作,待争执平息后,点出几人领兵,便退了朝。


 


这几人都是不过只有几回杀敌经验的世家出身的年轻人,突然接到此令,心中忐忑不安,又隐隐约约翻跃起几份期待,跪在銮驾下,止不住心中想要抬头一探究竟的欲望,却惴惴而止,一个个手脚僵直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大胆者起头发问:“臣等几人资历甚微,如何堪此重任?”


 


此言刚刚在殿上便有人穷追不舍地问过,惹得刘彻大动一场肝火。这几名年轻人虽不敢轻易再问,心中却着实好奇得紧,听到有人提出来,连忙竖起耳朵等着,听刘彻回答道:“朕正是看重你们资历甚微,几次在军中都巧出妙计,不类寻常阵法。那逆贼将领与朝中老臣皆是世交,对他们的手段熟悉得狠,派资历丰厚者去反而正中其下怀。”


 


另一名年轻人轻声接话:“臣以为,只这一点未免考虑不够详尽。”


 


刘彻抬起眼睛,往那处一扫,虽是威严做派,却没有一丝要动怒的迹象:“只这一点当然不够。萧景琰此人仁义心最重,惯来体恤下属,你们算是他小辈,又曾在他麾下领职,他本来就自觉有愧,对阵时更不忍赶尽杀绝。”


 


麾下领职本是一句虚话,萧景琰担任统领时,这帮小子虽在军中但都还没来得及崭露头角,更难得与萧景琰见上一面;可这年轻人听见了,脸皮却蓦地一红,仿佛自己与这不臣不忠的叛党也扯上了说不清楚的关系。


 


先前那名中郎将今日也在这里,本就躲在几人之后,此刻压低了头只跪得更加笔挺。刘彻看一眼他后道:“但就凭这两个问题,便看出仅用你们却是不足,对敌方将领习惯为人一无所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伸手在沙盘上一点:“倾你几人之力,最多阻叛军于这里。余下便有朕亲征。”


 


若是这些年轻人父辈在此处,或许要大惊失色,直呼不可儿戏,连番谏言阻拦刘彻。但是这里头许多人心里已燃起一阵胡头胡脑的火光,想着自己师出正义,浑身上下全是勇武冲劲。余下几个谨慎多智的,暗自揣摩着刘彻的动机,晓得现在不是适合说话的场合,也一同闭口不言。


 


众人见礼退下,出了殿门才各自长吐一口浊气,互相对视一眼,在一片寂寂中往前走。走出几米路后,忽然有人打破了这沉默,话茬很快接起来,众少年复又勾肩搭背,玩笑如初,相约着出发前几日约在哪家酒楼一同践行。那名中郎将听在耳里,一阵很不是滋味,又想起自己先前撞见的秘辛,不免胡思乱想,总觉得萧景琰是有不能与人道的苦楚。他回眸偷偷望一眼刘彻,看到大殿门未合上,刘彻还在殿内,只留下重重宫阙里一张模糊不可辨认的面孔,连忙自己扭了头,定住心神。



哺玉 【后续】

古井十年贡:

warning:刘彻更渣了


 


祝 @一百九 生快!


 


托你的福,就叫刘彻插//入吧。


 


这是做完全套的版本


 


 

[武靖/楼诚衍生]无边色 10

豆花落拓:

【此文为作者放飞自我之作】


【此文历史背景没有明确时间,纯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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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忽然听到兵马人声阵阵喧哗,还有铁骑作响,抓起枕畔兵器拥被坐起,却见周围一丝亮色也无,只有更漏点滴断续,共几名巡回士兵来来去去时发出的一点细微动静。他长出一口气,将那把剑仍回床头,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压上额头顺逆时各转了两圈,又侧耳再听,只多听到一阵猎猎天风吹低草木的声响。一息之间,他背后已如针刺般渗出一层冷汗,像是火烙般尖锐地一扎,整个人重新放松下来后,才慢慢地有沁凉之意顺着椎骨往上舒展开。


 


他连着几月劳顿,近日更是夜夜难以成眠,眼眶凹陷下去多了一圈乌黑。行伍中更难得有清水洗漱的机会,饶是萧景琰再爱干净,也顾不上这些事情,长发乱糟糟束起来,靠近了总能够闻到一股血腥共土灰的味道。


 


刘彻那日带来增兵后,自己未曾出面冲锋陷阵,但的确打出一面大旗,把几名小辈领兵用度都提了规格,全部以他亲征沙场时的标准来布配。可惜几人到底还是年轻许多,竟然叫萧景琰捡了个空子,从侧翼冲开一个缺口,斩杀敌军千八百人,生生将其逼退回了城内。只不过,刘彻率领的那支亲兵不出,始终叫萧景琰存了几分疑虑,不敢轻举妄动,并不下冲锋令,只密密包围了对方所在的城池,既不硬攻,也不撤退一步,到今日已是围城后第十二日。


 


他自己将这支大军困在狭小城镇内,安插在其中的密探自然就递不出什么消息,粗略按照之前所得的信笺估算,刘彻这一批所带来的粮草最多只能撑一个多月。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一半时间,萧景琰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对方会束手就擒,更怕对方借夜幕遮掩出城,来一场突袭,故而每日思绪都如绷紧的弓弦,难有丝毫懈怠。


 


萧景琰再也睡不着了,就穿衣佩剑,弯腰从大帐里钻出去,天边月凉如水,沉沉挂在鸦黑浓云之中。这正是暑日里最炎热的几天,十几日前的硝烟余气都好像还没来得及散去,城门还是烟烧火燎的样子,砖缝里都是血肉淋漓的残渣往里渗,闻来令人作呕。


 


他那侍卫也从旁边的营帐里走出来,手上举着一只灯笼,萧景琰见他出来,也毫不惊讶,接过其手中那盏灯笼,高高举到眼前,正好照亮远方敌群驻营之处。他默默观察一阵,只见对方城楼上守立的共有五名士兵,全都手持长枪,纹丝不动,也摇摇头,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聊,将灯笼塞回到那侍卫手里,道:“怎么起来了?”


 


那侍卫用双手恭敬接过灯笼,如实交待道:“这几日庐江王夜里常有进出,刚刚听到动静,讶异他今晚怎样回来得这么晚,便多有留心。”


 


萧景琰问:“他夜半进进出出做什么?”


 


那侍卫道:“却也无事,不过是自己私下走走,会会留在城外的女眷。”


 


萧景琰听在耳里,迟疑着一点头,偏偏想到庐江王在这里的居所正有一条通向城外的密道,有种隐隐约约里的不安,先暗自吃了一惊,追问那名侍卫:“今夜他还没有回来吗?”


 


那侍卫稍作回忆,萧景琰本来已是疑忧多甚,心道一声不好,皱起眉毛,再次夺过那盏灯笼,在前头带路,两人一道往庐江王位于南营的居所走去。他不做多想,叩响大门,院中竟然无人来应,先见到空旷庭院里马槽前栓着的两匹马一匹不少,几株矮瘦杨柳下摆得依旧是白日里安放伤兵的草席布垫,接着一阵旋风似地往里走,到庐江王卧房时,伸手推动,发觉那房门已从里头反锁起来,敲了几声无人应答,使足劲当头踹开,两扇门往两旁大敞,正中的卧榻上,只隆起一个鼓包。


 


他走上前扯开那团被子,果然空无一人,连忙喊来那名侍卫帮忙一起搬开床后挨着屏风的一具柜子,露出其后的一间暗门。萧景琰用手轻拭门槛,有一处干净的厉害,而两旁都是积年里的灰尘绒絮,但中间却有许多泥土和清晨的夜露,抬起手指看一看,心里疑惑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夏日里天亮得很早,到现在窗外已经是晨光微曦,四方开阖敞亮。萧景琰一向觉得庐江王是个外强中干的角色,徒有野心一把,与朝野争斗上留有手段,对战场上的事情实在一窍不通,这几日忙乱起来除了日日向他禀告局势的推进,甚至没有多留一分心思照看。


 


他素来厌恶不守军规军纪之人,面若寒霜道:“许是夜里有事,留宿在外也说不定⋯⋯”


 


话未说完,却见四面八方须臾里窜起冲天大火,重重火光,从窗楹外透过来,彤彤灼灼,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有一阵又一阵热浪翻滚袭来,整张天空被照得彻白发亮,连带着萧景琰的脸,也黯淡着白了下去。


 


门外守着这宅子的本不是士兵,不过是庐江王随身的几名家丁,刚刚不见人影,现在却全冲了出来。一名愣在原地,吓得动弹不得,另一名已东倒西歪向外奔去,还有一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萧景琰的裤脚下,叠声连喊将军。


 


萧景琰抓起自己的剑,一把扯开那名家丁,只叫其跟在自己的身后,与自己的侍卫一同冲出这间房门。


 


那家丁阵阵干嚎,畏畏缩缩道:“皇上来了!”


 


这话说出来时,萧景琰只刚刚踏出一步,这才知道,门外的世界,早已是天翻地覆了!


 


身披重甲的数名士兵围在外头,风驰电掣间,就纷纷拔剑砍来,只是行动还不算快,萧景琰弯腰就地一滚,那冲着他肩膀来的一剑当胸穿过了之前跟在他后头的家丁,又有几把重剑落下,那人瞬间成了一滩肉泥,手脚抽搐,委顿于尘土间。


 


他一心想要冲出去瞧瞧外头是如何状况,耳畔已听到远处杀伐声连绵不歇,不愿多做纠缠,揪着先前愣在原地的另一名家丁的领子,另一只手握剑自面前士兵的腿骨处横削过去,又挥高隔挡在头顶,避过一剑后,反手切入他人腹中,温热鲜血顿时喷洒而出溅满剑身,粘稠着往下淌。而地上一具未死透的尸体手动了一动,食指间露出匕首的白刃,借此机会就对着萧景琰的小腿处扎了上去。


 


萧景琰一个趔趄,将手里那个倒霉家丁摔倒在地上。他的侍卫立马补了一剑,俯身来扶他,手掌搭在萧景琰肩上,萧景琰正借力而起,转头便见到一支铁箭破空而来,依旧是明黄尾羽,扎在他那贴身侍卫的肩上,连带着对方整个人都往后仰倒下去。


 


他将手按到那箭上,羽毛正是坚硬而刺人,硬铁泛着一丝丝热,而触到那侍卫的手背,对方尾指轻轻勾了一勾,再也没有动静,缓缓地、缓缓地凉了下去,然而眼睛还是圆睁着,正是死不瞑目的样子,血从背后汩汩沁出,和那几名士兵的渐渐汇成了一股。


 


伸手去探鼻息,果然只剩下了游丝样的进气。


 


萧景琰一只胳膊压在那侍卫身下,望着箭射来的方向,知晓大势已去,城门早被撞开一个小口,尸山尸海层层落落皆在血泊之中,城头朝霞璀璨,旭日东升,刘彻刚刚放下手中一张弓,落脚处一片映日接天别样红的光景。


 


他不知得了何等气力,小心安放好那侍卫的尸首,扶着佩剑站起来,红着眼睛一人拼杀上前,竟然斩下数十个首级,终于给团团围住,许多人手忙脚乱上前将他按住,萧景琰本就受了伤,先前更是凭借一人之力杀出一条血路,此时早就力竭,确是强弩之末,再动弹不得了。


 


除了按住他的士兵外,其他人都自发让开一条路,刘彻一身玄色盔甲出现在尽头处,身后带着束缚手脚、不得言语的庐江王。


 


萧景琰整张脸盖在泥土中,眼前全是血雾升腾,瞧得刘彻一个腥气模糊的影子,长身玉立在他面前,仍旧是居高临下的模样:“正因为你不在意他,事事不能洞察,才落得这般田地。你一向说朕刚愎自用,难道你自己不是?”


 


“告诉你为何进来的如此轻易:你这同伙交待得容易非常,一下子便透了个干净。朕身边亲卫顺着密道进来后便混进了队伍里,本来只打算趁夜色打开城门,却不想你身边人策反的如此容易!除了那些个旧时行伍,全军竟无几人信服与你。”


 


刘彻一回身,遥遥指着城门处:“你觉得朕瞧不起你,却不想想,有了这样一遭,那些人就能够瞧得起你吗?他们看到那件亵衣后,不知道当了多少笑话讲去——奸佞这两个字,你是一辈子都逃不过去了!”


 


萧景琰手脚都被制住,只能将牙齿抵在舌根上,喉咙深处泛起阵阵酸意,打算猛得一个用力,不想刘彻抬起他的脸,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撬开他的嘴,大拇指顶住下颚,伸出两根手指没进萧景琰嘴里,在众人前按住那根舌头漫无目的地搅弄了一番。


 


刘彻望着萧景琰那张满是血垢的脸,命人撕了布条绑在他上下牙齿之间,一只脚踩在萧景琰颈项处碾弄了几下道:“叛党该当伏诛,押回去吧。”



[武靖/楼诚衍生]无边色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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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傍晚时暖风闷闷,殿外低矮处肆无忌惮地开了好大一丛木槿花,本来就是朝开暮谢,花瓣反卷,紫红乱缀,此时已经浓腻到了极致,欲大欲沉,一个不小心便要啪地一声砸到地上,再也载不住枝头。


 


猛一眼瞧去,这一处与几个月前竟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人事荒凉、徒有花艳的样子。先前那名中郎将经此一役,已封得卫尉,正是刘彻眼前得宠的红人,得了腰牌随意进出宫门,刘彻便要他与他那位姓言的好友一同等在外头,两人已站了大半个钟头了。


 


言家小子触目伤情,摇头轻声道:“正是烟月不知人事改——”


 


他的好友自从战场上回来后,便变得寡言少语了几分,此时不愿接话,只轻声制止了他,两人共立在廊下,眼神瞟向偏殿未关紧的门窗。


 


他们二人都知道,里头同刘彻在一起的人就是萧景琰。如今朝堂上为这一件事情又是触动根基,誓要把庐江王与淮南厉王那一脉斩草除根,先前稍与叛党熟识的都是人人自危,生怕不小心被牵连下了狱,唯有到底该怎样处置萧景琰没有定论;而刘彻在宫内,也不发话,似是要保萧景琰,却又全然不避人了一般,拿出以前对待玩物娈宠的架势,只管叫人瞧了去。


 


窗子关不紧,便传出一两声呜咽含混在夏日沉厚的天光里,四下飘逸,听得人面上一红。这个角度正好对着屋里床帐的位置,两人便瞧得床帐上挂着几个铜铃,内里已生了锈,稍有摇动,发出的不是清脆琳琅声,而是并不通透的喑哑擦刮。


 


忽然间,床帐里伸出来一只清秀颀长的手,猛地抓住了从顶上垂下来的布条,指节处压折在一处,清晰地暴起,指尖尽头泛起一种暧昧欲滴的暖红色。那只手缠绕在幡幔间,松松一抓,紧跟着绷紧成一道流畅的直线,稍等片刻便失了力气般垂下去,搁在床帐外头,蜷曲着颤抖起来。


 


那两人不敢再瞧,各自往后退了一大步,转过身面面相觑起来。




戳链接


 


一场事毕,才又开口道:“死人是不用追究了,但是活人却不能免了干系——萧景琰,你母亲到底在哪里?”


 


刘彻昨日刚得到消息,他手下的人都是何等精坚,绝地三尺,在庐江王一干家眷里竟然找不到萧景琰母妃的身影:放火搜山,几百里地扫过去,甚至连沿路渔家柴门都挨个探问过,依旧是无功而返;最后疑心是在两军对峙里受了牵连,一具一具死尸查看过来,又都不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刘彻这次决计不肯再留后患,非要刨根究底,而萧景琰只满口咬定了他不知道。


 


萧景琰确实不知道。但是他刚刚听刘彻讲了这消息,心里就已猜想到大半,他将他母妃先前安排到乡下一户人家里,刘彻既找不到,他母妃应是听闻他兵败的消息,不愿再连累他,亦不愿自己多受折辱,投江而去,或是自尽于山野之中了。


 


刘彻穿好衣服,整理下床,一面对萧景琰道:“你仔细想想,该怎样回答朕这个问题。”


 


他背对着身子,便没有看到萧景琰眼内一刹精光闪烁,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样子,只听萧景琰道一声:“是。”


 


刘彻没预料到萧景琰会这样答话,诧异地转过身去,却看到对方已经卯足一身气力,向床角处一根木柱撞了过去,几根铁链被拖得老长,竟然拦他不住!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彻亮,刘彻就起身要去早朝。昨夜他招幸了一个嫔妃,脂香玉暖,那妃子从榻上半支起身子来,自己捡了信手堆在床头的罗衣,半遮半掩套上之后便风姿绰约地来服侍刘彻更衣。


 


刘彻伸开双手,立在那里任她动作。一名小太监弯腰进来,行礼后向刘彻道:“陛下,太医院那边说,昨夜极为凶险,萧氏发了一夜的热,乃是自己一心向死。他若是愿意求生,便能撑得过去;若是始终不愿意,就是药石枉救了。”


 


刘彻闻言只是随意点了点头,那小太监继续说:“张太医又说,还有一个方子,只是所需药材都很难得,不知道陛下⋯⋯”


 


一旁的妃子听到这话,手上的腰带猛一抽紧,将刘彻勒了一下。刘彻挥挥手道无妨,转了个圈,方便她动作,沉吟了半晌后道:“他是什么金贵的人,也值得这样。左右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不过一名妇人,倒是的确无需介怀——既然一心向死,那朕也留他不住。更何况悖皇自立,这样大的罪名,本来就活不长久。”


 


小太监跪在地上,这一耳朵听得懵懵懂懂,后头的话都不清楚,只是好像模糊的捕捉到一个大意:刘彻是不希望太医院的人下重药救治萧景琰的。


 


刘彻留下一句尽人事、听天命,便上朝去了。小太监这还是第一次进到刘彻的寝殿,退出去时到底忍不住多瞟了一眼,看到刚刚艳若桃李的妃子坐在一面屏风下整理妆容,而屏风后头挂着两件男装,却又不是刘彻的衣物。


 


他绞尽脑汁,才认出来这衣服是躺在偏殿中那位先前得宠时常穿的衣服,一时想不通刘彻还将几件衣服留在身边是何用意。帝王心事他是不懂的,只是自己撇撇嘴觉得奇怪,暗自心想:人在那犄角旮旯里都快死了,抱着一件衣服能有什么用?


 


这样疑惑着,他便低头走回了偏殿中。



【武靖】丛棘 meat

朕现在不想听:

 @一百九 生快!相信你




Warning:彻总不温柔








香木栋檬,杏木梁柱。从未央武台至诏狱,心颠得像不辨冷热的轿子。


刘彻挥手散退左右,不足半身宽的栏隙之间,萧景琰的身影被割成愈发单薄的几条。弑君之罪万死无辞,廷尉已三番五次上奏请速速处决罪人萧氏,可刘彻偏偏,偏偏就当萧景琰是御花园里养的一只猫似的,只不过饱饮的不是琼浆玉露,而是笞杖囹圄。




钳*束颈而使垂首迎君,钛*缚足而令寸步难移。冰冷的金属落在萧景琰身上,像也湎于这具身体般,狰狞着锢紧,生铁把低贱与屈服嵌进皮肉里。




抬起萧景琰血迹斑驳的下颌,亲手为他解了上下之锁,叫他用困兽一样的眼睛看着普天之下的至尊王法。




沉么?




捉过他的手,掌心相向,掌纹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刘彻并不注目,用食指和中指搓着他一根,骨节清瘦,玩于指间如山中青笋,便一口咬在嘴里,也不管甲缝间血污泥土。


牙齿用力,便听口中吱咯作响,萧景琰却连一声闷哼也不发。




这么美的手,让共拲*夹了可是暴殄天物了。




他的脸也是美的,说那眼睛像鹿,便也是上林苑吸足了皇家灵气的仙鹿。他的嘴,纵是攒足了咒骂之言,也是不敢出声的。墨或劓*刑,剜了眼睛鼻子,刺上雕青,那自己看什么,玩什么?


刖*去腿脚,他的脚像落江新月,捉在掌中先是逃,比灞河碧鱼灵过三分,握紧了,骨节分明,硬而秀软,便握住了半截鲜藕。




有趣,倒也无趣。眼前这人可是想要朕的命,却什么招数都使不出来了。




刘彻放下萧景琰的手,却从那湿漉漉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朕本是有好生之德的,可你有杀心在前,朕再做什么,都不过分了吧。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水生万物,亦可死之。


白玉百龙缸,上有神龙摆首,栩栩如生,威风堂堂,为礼器尚为上品。




你猜朕要用它来做什么?




手上桎梏未卸,磕在缸壁铮铮作响,缸中先前放了热水,隔了三日早已冰冷。




沐浴更衣,朕是要伺候你呀。




硌手的囚服只一根粗麻带子系着,轻而易举便露出那具苍白细瘦的身体。背上是初下诏狱时避无可避的杖刑,脓血积在肿胀的皮肤下,被囚室潮湿污浊的环境逼出溃烂,可青青紫紫,在刘彻眼中却是别样的好看。




还等什么?进去啊。




一脚刚迈进去,就被刘彻整个压在水底。胯骨撞在缸壁,一条腿蜷起,另一条却卡在口沿。那一刻还是有些慌乱的,扑腾的手本能地抓住了皇帝的双臂。




那条胳膊的主人笑吟吟地看着他。




还没洗干净呢。




水再次涌入口鼻,头皮冷得打颤。他就想起秦淮的江,即使冬天也有游鱼逐草。


萧景琰从散乱的幻象中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失去焦距的双眼复归清明,却看见了他一直想逃避的结局。






啧啧啧








刘彻抓住萧景琰披散的长发狠狠将他的脸靠近自己,近乎舔噬般在他鬓间嗅了一口。


“这不是蔺太医的银丹烛么。”




萧景琰心中一跳,刘彻下身撞击不停,却抬高了声音。




“来人,传蔺太医。”






漏刻周旋,水下三刻,皇帝急召,廷尉亲送。幽暗冗长的牢路,太医听见尽头传来一声叹息。


等到子时,他便回去了,狱中不得执笔刃,手心却是血迹斑斑。


太医并没有见到所谓的病人,甚至皇上也不知所踪。只有一双枯枝似的手,蔓延下去是裸露的前胸。它抓住那邈若山河的丛棘,指端入木,木中刻血。








刘彻把解下的皇袍仍在萧景琰身上,黼黻*交斗,山龙垂泪,裹着罪徒之躯。身下草芥心惊胆战地恭承皇恩,悉碎的声音盖不过笼钟般的沉寂。




一个念头忽然跳进刘彻的脑海里。






出诏狱时方过寅时,徐公公眯缝着眼正打盹儿,皇上的声音却响彻在未央宫内。


他忙慌慌张张起身跪拜,却见皇上身影一闪,入了偏殿。想是夜审犯人略显疲惫,可还是英挺华贵,气度不凡,上下千年唯此一明君也。


徐公公掩了笑意,将宫门闭阖,取了安神香。




“都查清了?”


“回皇上,萧氏余辜,在旧朝便死散无几。至于那贼人郭解,更是无半点能耐,已教羽林骑就地处决了。”


“好,下去吧。哎,等等。将仲子兮,无逾……这曲子,怎么唱来着。*”


“这,奴才也不知道。皇上若是想听曲儿,我叫乐府找来谱子,叫上童男女几十人,几日便可登堂为乐。”


“不必了。”






那时候,萧景琰躺在铁笼里,手无缚鸡之力,比死更甚的凌虐方加于身,可他汗湿的额头还是堂堂如明月,凛然如江河。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或永远不会来的自由。




或许是因为面颊被情潮点了桃色,映衬着绛色蔽膝*,冷寂阴湿的牢房里,忽地就来了一缕春风。






“这龙袍,他穿起来还挺好看。”














*钳钛:钳是束缚犯人脖子的金属械具,钛束缚脚。颜师古注《汉书》:钳在胫,钛在足,皆以铁为之。


*共拲:又称壶手,枷手。夹手的刑具。《周礼·秋官·掌囚》: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


*劓刑:挖掉鼻子。《周礼·秋官·司刑》郑康成注:“劓,截其鼻也。”


*刖刑:砍掉双腿。《说文》:跀,断足之刑也。


*纁裳:浅绛色,天子冕服构成之一。《礼记·礼器》:“礼有以文为贵者,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士玄衣纁裳。”


玄衣同,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


蔽膝同。



哺玉

古井十年贡:

历死早,没常识,放飞自我需要什么解释。


 


 


 


—————— 


 


 


 


 


 


建元二年,天子大寿,逢上北征匈奴大捷,特赦天下,万民同贺。


萧景琰领兵前线去了四个月,实则十天头里已经班师返京,却迟迟还未亲自进宫上呈军报,奉上罪折一封,字迹虚浮凌乱,称役中伤重,恐殿前失仪,不便面圣。


刘彻手中捻一簇红绿盘缨结,似听非听,神色不明地低头不语,人愈发的阴冷起来。捧着请罪折子的小太监念完便再不敢开口,弓在殿下悉悉索索跪着,偷着抬眼去看立在刘彻身边低眉慈目的苏安。


苏安揣手而立,侧身站在年轻君王座侧,挽着白色马尾拂尘,垂着眉目,静得像一尊老佛。


翌日便是寿宴,寿礼于殿前络绎纷至,刘彻面上含着浅笑,并不抬头看,任由内监唱出名头,只收到库里去。萧景琰仍未出现,差了底下一名内仆献礼。内仆在殿外叩拜,照礼不得近殿百步,便由小太监一层一层将一只锦盒往殿内递进苏安手上去。苏安上前接过锦盒,将锦盒打开,在刘彻眼前略一展,已有内监拉长了嗓音唱道:


“定北侯贺礼——嵌金盘花蝤纹蟠——”


声音戛然而止,而后只听内监声音低了几分,继续道:


“——青玉璧一枚。”


刘彻面上无甚波动,只挑了眉角,未发一言。内监腿脚软了几软,额上汗珠几乎已流到颊边,壮着胆子偷眼抬头看时,才见苏安冲着自己使了个眼色,只得勉强收住心神,只将接下来的物件一一报上名来,待最后一件灵妙绝伦雕工夺目的沉木寿字雕盘被端下,已有在寒冬仍着团云锦边轻纱衣裙的侍女将细瓷酒壶并一只三足小盅摆上殿下每张桌上,须臾间精美酒食便已齐备。


宴上赐饮的是谯郡官窖呈上的佳酿,每年只得三十三坛,尽数入宫,即使高官贵胄,平日里也难得一尝,只逢年节,于天子大宴时或可一见,依然是人间臻酿。等到杯举过了三旬,刘彻挥手向苏安,于耳边轻语了几句,便有几名内侍为他开道,由座侧离去。


刘彻虽离开,然而并未开口散席,座下诸臣皆是面面相觑,却也不敢离去,晃神间,正中等待多时的舞姬已经花团锦簇舞起来了。


今年冬日来得晚,但阴诡彻骨远胜往年,苏安低眉顺眼跟在一侧,道:


“陛下,天儿愈发冷了,添件衣裳再去吧。”


刘彻坐在撵上,微眯着眼,这会儿却张开了,似想了一会儿,复又阖上:


“是冷了。瀛洲送上来的那条火狐大氅,取了送到定北侯府上去吧。”


 


 


 


 


 


步辇并不华丽,自北门掩人耳目的离开,穿过华灯初上的闹市,走了大半个时辰,方在定北侯门口停下时,已经过了酉时,侯府门口自有下人张了灯,却只挂了两盏昏暗灯笼。轿夫挑了厚实的帘子,刘彻裹着黑色大氅径自下了轿,看着灯笼先皱了眉头,总觉得两点灯火不够明亮,看起来恹恹不足,碍眼很很。


 


 


 


刘彻站在门口,不用发一语自有侍卫上前一步为他呼门,朴实大门悄然开启,内里的家丁探了头出来,只呼了一声“见过圣上”,便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刘彻不语,迈步进了门,许久之后,厚重朱门才又无声无息复合上了。


 


 


 


侯府不是刘彻头回来访,自然轻车熟路便寻到了萧景琰歇息的卧房,遇上一人正从房中退出,刘彻便在廊中远远站住,只见那人披着轻甲,手里还托着一只竹匾,零散盛着一些药罐,剪刀和布条,另有一团血渍斑斑的布料卷在一旁,大约是才为萧景琰换过伤药。刘彻定睛一看,认出是这人是萧景琰的贴身兵士,姓名记不清,长相倒是清秀出众的,近几年常跟在萧景琰左右,想来是定北侯府没有几名侍女家眷,差了他来换药裹伤。


 


 


 


刘彻立在走道里,待那侍卫走远,才慢步走近了。萧景琰军中习性,不惯使唤下人,凡是亲力亲为,近年也多奔波,不常在府,又无甚妻儿亲眷,人丁稀少,于是仆从也只留了忠心耿耿的十余个,日常在府中尽心打理,然而到底是座侯府,繁琐杂事不断,人手固然是不足的,于是反而对萧景琰多有不待,萧景琰不以为逆,只携了军帐中一名贴身军士打理起居,现如今,刘彻立于房前,竟连通报之人都无。


 


 


 


实则如此正中刘彻下怀,他一向厌烦见到萧景琰恭敬谨顺的麻木面容,脑海中依稀怀念的还是当年上元灯节初见他,两人话语投机,投斛饮酒时,笑意恣肆的少年,恍然间十余年指尖流过,刘彻不是当初位居人下的落拓亲王,萧景琰也不再是定北侯家的年幼小侯爷,然而时如白驹过隙,现如今物弗是人已非,可知往事已不可追,追亦无用。


 


 


 


刘彻举起一只手,屏退了随身跟着的两个小厮,搭着火狐大氅,自己伸手推开了掩着的门。脚还未迈进房门,就闻见扑鼻而来的药苦味,萧景琰披着月白夹棉外袍,发髻松松簪住,背对着房门坐着,正提笔往一方镂花墨方中润笔。门开后挟进了一股凉风,萧景琰伸出一双素白细停的手,把外袍又往胸前拢了拢,没有回头。


 


 


 


刘彻眉间一颦,脸上显出些恼怒来,抻开大氅上前几步,严严实实将萧景琰的肩膀拢住了,披上之后也不收回手,按在他的肩颈两侧,轻轻使着力道。萧景琰这才觉得不对,方回头望了一眼,待看清了来人,才搁了笔,就地在冰冷地上跪下,垂了睫羽低声道:“不知陛下驾到。。。”


 


 


 


话未说完便被刘彻捏住了下颌,刘彻手上发力,胁他抬了头,见他眼神方还往地上投着,不愿抬起,便沉着嗓音说:


 


 


 


“今日是朕的寿辰,不说这个,抬头看着朕。”


 


 


 


萧景琰这才将眼睛略抬了一点,道:“陛下万寿无疆,乃苍生万民之福分。。。”


 


 


 


年轻的帝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手指划过薄韧微白的唇瓣,摩挲微微干裂的嘴角,突然伸进他的唇中,撬开紧咬的齿关,放肆翻搅勾缠湿热濡软的舌,萧景琰齿列战战巍巍地在刘彻指头上磕了几下,仍是没有咬下去,只是一双冰凉的手扣住刘彻手腕,也不求饶,一双被逼得微红的圆硕大眼,直勾勾地盯在刘彻面上,直看得人心口发寒。


 


 


 


刘彻抽出手指来,见指尖裹满了晶莹涎液,面色如常,只慢慢在萧景琰露在火狐大氅外的中衣的团领领口慢慢拭净了,道:


 


 


 


“匈奴一战,定北侯是汗马功劳,多日来不见你人,备好的赏赐倒是赏不下去,未免太委屈了你,正值今日天气好,特携了佳酿犒劳安定侯,与定北侯共饮。”说罢拍拍手,自有下人轻轻启了门,悄无声息的往桌上布了酒菜碗碟,并一坛刚拍了泥封的酒,做了一福,又悄无声息地掩了门去了。


 


 


 


刘彻和颜悦色,先扶了萧景琰站起,指了手边一只团凳,叫萧景琰坐了,方提起牙箸去夹盘中的桂花甜藕,萧景琰坐了一刻,咬了牙关,伸手提起酒坛,揭了纸封,取两只碧玉小盏,斟出两杯,仍不言语。半响只听刘彻和蔼笑着问:“既斟了酒,为何不喝?”萧景琰这才举了酒盏,略一犹豫,仰颈将酒液饮尽了,酒盏倒转,作了一缉。


 


 


 


这本是军中饮酒的风气,一饮而尽,反倒空杯,意喻与军中同仁无所保留,一致对外。萧景琰近年来多有征战,与军伍之士打多了交道,也将这一习气带了回来,叫刘彻一看,反而新奇的很,抬手又给他满了一杯,道:


 


 


 


“慢些喝,谯郡来的酒,酒性都烈。”话虽如此,仍举了杯递到他的唇边。萧景琰伸手要接,被刘彻挑挑眉头制止,只得垂了手,任由刘彻举了酒盏,半盏入口,半盏洒在襟前,滴落在胸口,冰凉地濡湿了一片。第三杯如法炮制,又洒湿了一片。


 


 


 


谯郡有古井,自古产美酒,清冽纯净,入口甘柔,酒性却烈,遇火即燃,被萧景琰如此饮下,便觉胸口一阵刺痛,想是被酒气又冲开了伤口,沾了自衣襟渗下的酒液之后过于刺激,便叫萧景琰轻轻蹙了眉头,手指在胸口几不可查拂了一把,复又神色如常,伸手去接刘彻遥遥递过来的一只盅子。


 


 


 


刘彻冷眼看他又饮了两杯,眉间沟壑已经掩不住,额角也渗出几粒豆大的汗珠,挂在鬓边,唇色惨白,两颊却奇诡的泛着病态似的红,双眸也愈发的清亮,看起来愈发摄魂夺魄地俊朗,便把袖中雪白的中衣衣袖扯出来,要为萧景琰拭一拭。谁知他手臂甫一伸出,萧景琰已经抬起胳臂去挡,这一下又扯起了伤口,终于嘶哑低吟出声音来。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是先前刘彻见到那名军士,端着一只瓷碗,径自进来,待到看到端坐的刘彻,大吃一惊,立刻匍在地上,叫道:


 


 


 


“不知陛下驾到,望陛下恕罪。”


 


 


 


 刘彻挥挥手表示无妨,又问:


 


 


 


“手中何物?”


 


 


 


“侯爷的药。。只是撒了,末将再叫厨房熬了来。”


 


 


 


刘彻还未开口,倒是萧景琰先说:“不用了,你退下吧,不叫你不用进来。”


 


 


 


待到人退下,刘彻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宽宏大量。”萧景琰垂了头,复去拿酒杯,道:“臣再陪皇上喝一杯吧。”


 


 


 


刘彻按住他冰凉彻骨的指尖:“不急,衣裳解了,给我看看伤处,怎么过了半个月还不大好。”


 


 


 


萧景琰按住衣襟,立时就要跪下,低着眉目道:


 


 


 


“伤处不堪,还是不要看了,以免冲撞了皇上。”


 


 


 


刘彻任他在桌边跪了,伸了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了头,却不与刘彻对视,刘彻手上又加了气力,道:“怎的,还怕朕戕害与你?”


 


 


 


萧景琰这才抬了眼睛道:“不敢,皇恩浩荡。”


 


 


 


刘彻这才露出点怒意来,道:“知道皇恩浩荡还要作践,不是明知故犯么,怎么惩处?”萧景琰也不怯,坦然道:“自然是有负圣恩,应当严惩,以儆效尤。”


 


 


 


刘彻怒极反笑,道:“你倒是透彻,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严惩法。”说着,将他身上大氅随手挥去,极珍贵的火红狐毛被掷在地上,团做一团,也不做理睬,直接去撕萧景琰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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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捡起地上萧景琰的衣料,在胯间擦了,扔在萧景琰脸边,长舒了一口气,又自怀中掏出一枚玉璧来,细看正是寿宴上萧景琰进献的那块。刘彻将玉佩不轻不重在桌上拍了,道:“朕给你的东西,你就好好收着,守着,明白了?”见萧景琰还赤身裹着寥寥几片布料起不了身,放低了声音又道:“你身子不舒服,今日不用伺候了,叫人把伤处包扎了吧。”说罢,抬步就走。


 


 


 


萧景琰伏在狐裘上,面上惨白一片,声音却清冷如往,待到刘彻启了门跨出去,才浮着嘶声道:


 


 


 


“谢主隆恩。”